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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耕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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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生活在当下  

2007-12-25 02:49:2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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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大家都在谈人大教授余虹的死。

    我是个无神论者,但不知为什么,我十分忌讳沾“死”的事,我极少参加葬礼,能逃避就逃避,甚至包括亲人的葬礼,我不认为感念一个人的方式是参加葬礼,祭奠是在心里。当年我外祖母去世,葬礼上的亲友们能够在礼仪需要的时候放声大哭,一旦礼毕则立刻谈笑风生。我则只有在心中默默流泪。我痛恨死亡,与我痛恨暴力一样。死亡终结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我的感觉是,每一次死亡都将我进一步抛向孤独。因此,我拒绝面对死亡的面孔(除了必须参加的几次遗体告别式和参观列宁墓),直到今天。我的父母知道我的这个“怪癖”,因此,只有在我外祖母去世时叮嘱我必须参加葬礼,老家的其他白事都是在事后通知我,包括我的舅舅和姑姑去世。

    但是,在余虹教授弃世之后的这段时间,有许多文字都在表明这种死亡的哲学意义的重大,令我非常不安。因为,在我看来,除了为国家大义而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自主选择死亡。我始终不能理解弗洛伊德的死亡本能说,因为我相信人在清醒的状态是不会选择死亡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弗洛伊德从他的精神病人的案例中获得了这个结论,所以,荣格不认为弗的学说具有普遍的哲学意味。因此,我认为必须让大家都明白,自杀是抑郁症的极端表现,而抑郁症必须要接受治疗。尽管我明白,精神病症也是一种社会现象,但既然社会因素能够导致精神病症,社会的关系功能也可以疗治它。

    因此,没有任何自杀具有形而上意义,除非你用自己的感受去诠释它。加缪说自杀是唯一具有真正严肃意味的哲学问题,并不是说,自杀标示着一种哲学境界,相反,这是哲学应当反省的问题。在加缪看来,真正具有哲学境界的是“活着”。身处于悖谬之中而具有堂吉诃德式的勇气,这才是生命的真谛。所以,加缪说他从没有见过因为形而上原因去死的人,伽利略在放弃真理和火刑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是正确的。

    旭峰在香港得知余虹的死,给我来邮件说,余虹一定是受了海德格尔哲学的影响。我不完全同意。也许这种哲学是一种“向死而生”的东西,但在我看来那不啻是一种语义游戏:此在的遮蔽不可解除,只有死亡可以达到澄明。但谁又会将它理解为只有死亡才可以发现诗的世界呢?海德格尔本人肯定不是这样理解的,因此,他像伽利略一样,在纳粹时期选择了明哲保身。尼采说,如果一个哲学家要人家重视你的哲学,你就要以身作则。如果按这个说法,海德格尔的“以身作则”当然不是去验证他的“死亡哲学”。因此,除非你在给自己形而下的处境挂一块哲学的招牌,否则它跟自杀行为并无必然联系。

    但是,我们也不能不看到,知识人对于生命的痛苦更为敏感,承受力也更弱。他们更多地从哲学的角度来思考生活,因而逐渐失去了对鲜活的生命的原始感受能力,因而也失去了更多的冲向生命活力的勇气。这就是柏格森认为的,理性使人过多地思考意义,因而挫伤了“生命冲力”。在余虹教授自杀的同时,我读到一条新闻:海南某海水养殖厂的几个渔民在台风中被刮到海上,三个人靠一块两三平方米的木板在海上漂流七天,无吃无喝,最终战胜死亡,成功获救。我注意到,记者的采访中没有提到这三位渔民在这七天中想些什么,只提到他们只有一个信念,活着!在我看来,这正是托尔斯泰毕生提倡的:生活在当下!因为只有当下的存在才是有意义的,过去的和未来的都与生存的幸福无关。

    其实这里存在着这样一个道理:永恒不在未来,而在此刻;当你忽略此刻而专注于未来,你获得的恰恰不是永恒,而是瞬间,因为那个未来没有实在支持;而当你专注于此刻,你所获得的恰恰是永恒,因为这一刻的存在就是你“在”的全部意义。失去了“实在”的支持,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正如“自杀”。只有亲身体验此刻的存在,才是传说中的幸福。因此,我深深地为这三位渔民所感动,尽管我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每一个求生行为都具有永恒的意义。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了余虹的名字,但自杀的行为没有意义,因为它违背了生命的基本要义。――这是我刚刚想明白的。

――――

以下摘自托尔斯泰《生活之路》:

    假如你能把灵魂置于空间和时间之上,你就会在每一个瞬间获得永恒。

                            ――西里西亚的安杰勒斯

    一旦你去考虑你行为的结果,你就会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渺小;而只要你想到,你所做的事,就是为了在此刻完成那差你来者的意志,你就会感觉到自由、快乐和力量。

    最紧密地靠近上帝――就是最大限度地着眼于现在,相反,越是被过去和未来所牵累,越是远离上帝。

    生活就在此刻,就在现在,这就是上帝在我们心中的那种状态。因此生活中现在的瞬间比一切都宝贵。要尽灵魂的全部力量,不让这个瞬间白白地流逝,不让那本可在你心中显现的上帝在你面前隐去。

    人们觉得,他们的生活是在时间中度过的――在过去,在未来。但这只是一种感觉。人真正的生活并不是在时间中度过的,而是始终存在于一个非时间的点上,过去与未来在这个点上相交汇,我们错误地把它称为现在时。在这个现在时的非时间的点上,也只有在这个点上,人才是自由的。因此,人真正的生活是存在于现在之中,也只存在于现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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