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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耕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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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金庸、王小柔、鲁迅及其他  

2007-08-22 01:15: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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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大家都在谈中学语文课本中收了金庸的小说而去除了鲁迅的作品。实际情况到底如何,我不太清楚。但当今有一个倾向,就是肯定大众文化的积极效应,以与时俱进的态度面对通俗文本,包括武侠小说、流行歌曲的歌词、网络文学等。其实这些说起来应当是好事。但肯定流行的同时,我们应当警惕,不应当远离文学的沉重。

    金庸是这些年来备受追捧的文学巨星,其地位在某些重量级文学批评家那里已与鲁迅齐名。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也是我十分喜爱的东西,他们的好作品我几乎都读过,有些情节念念不忘,甚至时常引用。不错,这些作品确实具备了经典文本的诸多特质,如对永恒正义的追求、形象塑造的完美、形式的力量等。如果用这些标准来衡量,这些小说绝不输于鲁迅等现代经典作家。这也是许多批评家津津乐道的地方。但我仍然说,金庸远不是一流作家。正如世界上所有靠幻想写作的作家,即使他得了诺贝尔奖也仍然不是一流作家一样(如拉格洛孚);即使《西游记》是我们民族的骄傲,但它仍然和真正的神话,如《罗摩衍那》,无法相提并论(这涉及到原始思维的问题,如马克思说的荷马史诗是永远不可企及的,意即在此)。其实,武侠小说的优长也正是它的致命之处,即基于现实的幻想,或曰把幻想真实化。这种特点犹如毒品,你服食了它便远离了现实的沉重,并从此无法面对现实的苦难,或习惯于放弃对现实苦难的关注。这就是它与真正的奇幻作品相比的危害所在。有人说,文学的功能不就是如此吗,让人在幻想中超越现实。其实,经典文本的超越力量不在于逃离,而在于获得普遍的慰藉。什么叫“普遍慰藉”?这就是你在读鲁迅的《祝福》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时所感受到的,在苦难中存在的低等生命的崇高价值!当你在卑微中读到它,你会感受到自己的高尚;当你在苦难中读到它,你会感受到温馨;当你在磨折中读到它,你会感受到希望。它应当是一座桥梁,打通了你与这个世界的心灵,让你感受到你不是独自一人走在生命的黑暗,通过作家心灵的巨大的悲悯与同情的力量,让你获得生存的尊严!而这些,是金庸所永远不能理解的东西。因为,它没有苦难的感受。请大家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当鲁迅孤独一人在充满烟雾的亭子间里、面对风雨如磐的中国、现实没有出路、文化日益腐朽,那种内心的苦闷与忧愤,岂是金庸所能理解?没有了金庸,我们的生活中会少许多轻松,但没有了鲁迅,我们的生活中有谁来承受沉重?而生活的沉重是无法回避的,谁习惯了回避,谁就将走向堕落。如果一个民族习惯了回避沉重,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

    前几天打乒乓球时,大家谈到了近来走红的一位天津作家王小柔。我其实是从两年前订阅《每日新报》时就注意到这个人,今年不订了,也就不再看。看来这位作家仍然在报纸上撰写大量的专栏文章。大家谈到时都认为其文笔独到、嬉笑怒骂、颇为有趣。我当时也曾读到过孔庆东写过的一篇评王小柔的文章,似乎风格相近,说了许多亲昵的好话。王小柔的文章的确有趣,她对生活观察非常细腻,语言表述能力很强,风格轻松幽默,具备的正是当今流行的那些品质。但是,这一类的东西,正如当年林语堂的小品,有趣固然有趣,但它绝不能成为知识分子的趣味,也不能被提倡为文学的方向。因为它回避了生活中真正的矛盾与苦难,宣扬了一种准中产阶级的闲适趣味,而这种东西也如麻醉品一样,吃多了就将身子飘起在空中,而忘却了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还蜷缩着成千上万将生计的痛苦刻进睡梦的人。

    因此,我们不应忘了鲁迅。似乎语文学家们的理由是,鲁迅的白话文生涩,不适宜今天的学生阅读。确实,我大学时就受了这种影响,以至于考研时复试卷还是用这种笔调写成,被智量师说成“写得不好”。但它并不妨碍我同时可以熟练地运用当今的口语进行写作。鲁迅的白话固然生涩,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也非当今网络语言的甜腻所可比。况且,我们必须明确鲁迅在中学课本中的意义,它重要的不在于培养学生的语感,而是告诉学生,一个人应当如何意识到自己除了是一个生物性的人,还是一个具有整体意识的人,他要有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人类意识;并且不仅如此,他要从鲁迅的沉重与晦涩中学会理解生命的艰辛。我们说,孩子们在今天生活得并不快乐,其原因十分复杂,教育体制当然是罪魁祸首,其次的原因还有,他们不能理解苦难。只有理解了生存的苦难,才能获得生命的快乐。因此,能够带给我们真正快乐的,其实并不是金庸,也不是王小柔,而是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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