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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请勿引用三联版《俄罗斯思想》  

2007-10-20 00:47: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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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是04年的一篇旧文,最初投给《俄罗斯文艺》,说怕引起纠纷,拒发;后投在《新语丝》发。昨日《新京报》记者说在《学术中国》发现此文被推荐,问我为什么隔了几年还要发出来,答曰不是我贴的,大概是网站行为。既然《学术中国》认为有价值,我想不妨也再贴一次,引起相关同道注意。

    别尔加耶夫的《俄罗斯思想》是对俄罗斯文化进行哲学解读的重要著作,从它的中译本(三联书店1995年初版,雷永生、邱守娟译)出版后,在中国的俄罗斯文化及文学研究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我本人也是从这个译本开始接触别尔加耶夫的,并且也曾引用过这个译本的译文。但当时已觉得译本有许多地方译得可能有问题,因手头没有原文所以未及时校查。后来读到了原文,并与中译本进行了若干对照,才发现这个译本不仅仅是“许多地方有问题”,而且其误译、漏译、编译几乎可以用连篇累牍来形容。其他搞俄国文学研究的同仁也都已发现这一问题,所以近年来大家已不再引用此译本了。但因为原文的欠缺,更因为“三联书店”是国内的权威学术书刊出版社,导致仍然有不少非俄语专业的研究者、甚至相当一部分懂俄语的年轻学者还在阅读和引用,造成这些引文以讹传讹。而且这一译本还在不停地再版,因此,我想还是有必要提醒大家,请勿引用三联版《俄罗斯思想》以及该译本译者的其他译文。

    仅举最近《俄罗斯文艺》杂志中所发表的文章为例,就有多篇文章引用了《俄罗斯思想》中译本里错误的译文。如2002年第3期《恋女与情郎的永恒对话――俄国近代知识分子的觉醒与群体特征》一文,引用了该译本第25页的一句话:“俄罗斯的知识分子是完全特殊的、只存在于俄罗斯的精神和社会之中的构成物。”后半句正确的译文应为:“只存在于俄罗斯的精神与社会构成物”(лишь в России существующее, духовно-социальное образование)。这里强调的是,俄罗斯知识分子既是“精神”的,也是“社会”的。所谓“精神的”,即是超越的、非物质的、非理性的,而“社会的”则是指他们同时是关注现实的、物质与社会性生存的。

    同一篇文章还引了该译本第17页的一句话:罗蒙诺索夫“生活在黑暗的环境之中,他很孤独,这些都是悲剧”。正确的译文应为:“在周围愚昧无知的环境中,他的孤独是悲剧性的。”(его одиночество среди окружавшей его тьмы было трагическим)也就是说,“悲剧”不是说罗蒙诺索夫“生活在黑暗的环境之中”,而是指他的才智与当时普遍愚昧的对立。顺便说一下,此句话前面别尔加耶夫引别茨基的一句话也被译错了:地主们声言:“不要期望哲学家是应当为我们服务的人。”正确的译文应是:地主们说,“我不希望那些为我们服务的人都成为哲学家。”(Не хочу, чтобы философами были те, кто мне служить должны.)意思是,当时的地主阶层正是愚民政策的阶级基础,他们控制着大众教育。这也就是罗蒙诺索夫时代的环境。

    同一篇文章还引了该译本第23页的话:十二月党人“并非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们身上仅仅具有预示知识分子现象的某些特点。”应当提醒,此句前面一句话“共济会和十二月党人为19世纪俄罗斯知识分子的出现作了准备,这些知识分子对西方的了解并不够,他们把那些称作知识的东西都混合起来。”也是错译,正确译文应为:“共济会和十二月党人是为19世纪俄罗斯知识分子的出现作准备的。西方对‘知识分子’理解得很糟糕,他们将其与intellectuels(脑力劳动者――笔者注)混为一谈”。而该中所引的一句应为:“十二月党人,作为世袭的俄罗斯贵族,还不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们仅仅具有某些预示着知识分子出现的特点”。декабристы, родовитые русские дворяне, не были еще типичными интеллигентами и имели льшь некоторые черты, предваряющие явление интеллигенции)这里是强调俄罗斯知识分子与西方所理解的概念(脑力劳动者)是有区别的,他应是具有独立精神而不从属于统治集团的一种群体,因此,此处在译本中漏掉的“作为世袭的俄罗斯贵族”一语是深有含义的。

    我们看,一篇文章所引用的文字中就有如此之多的错误,而且这些引文都是作者用来佐证自己的观点的。把错误的引文放在文章中,就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此引文缺少恰证性,二是由这些引文造成对别尔加耶夫及俄罗斯思想的错误理解。

    例如,《俄罗斯文艺》2002年第5<大师和玛格丽特>与俄国宗教哲学思想》一文引该译本第31页的一句话:“不是由于上帝,而是由于真理。”这是别尔加耶夫引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话,原文全句是:“我将用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一句话来结束这篇历史序言,这句话也是为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所特有的:上帝不在于强力,而在于真理。”(Закончу это историческое введение словами св. Александра Невского, которые можно считать характерными для России и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 Не в силе Бог, а в правде ».)中译本里不仅丢掉了涅夫斯基这句话的定语“为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所特有的”,更重要的是这个错译导致了对俄罗斯思想的错误理解。如果按错译理解,上帝仅仅是追求真理的中介。其实在俄罗斯思想的核心理念中,上帝是启示性的,其本身就是真理。因此才有涅夫斯基如是说,上帝的存在不在于以其意志和权力统治受造物,而在于其代表着人类生存的本真。该文接着引索洛维约夫的话来说明其观点:“我要谈的是关于肯定宗教的真理,这些东西与现代意识,与现代文明的需求相去甚远、格格不入。”显然,该文作者见到“真理”二字就把“上帝”抛开了,其实索洛维约夫这里谈的恰恰是上帝的真理,而不是“现代意识”和“现代文明”所追求的科学真理。意识不到俄罗斯思想的启示性内容,就无法把握这一思想的精髓。而在这里,译文的错误同样是有责任的。

    同一期《俄罗斯文艺》上还有《是现实主义还是古典主义――试析果戈理创作的美学特征》一文引该译本第80页的一句话:果戈理“对现实的感觉是很微弱的,他甚至不能区分真话与谎言”。这与正确的译法也有差异,句子后面的部分应为“真实与虚构”(правда и вымысл。因为这里指的是果戈理的创作观,而不是谈果戈理的为人。

    我们说,任何译本都是难免出现错误的,甚至大师的译文也是如此。但《俄罗斯思想》中译本出现如此多的错误,就不是偶然的误译了。其基本原因当然是译者对俄文的理解能力问题,而更重要的是译者缺乏对所译内容的知识基础。可以说,即使一个精通外语的人,如果没有相关的知识背景,也无法从事严肃的翻译工作。因为翻译不仅是把一种语言简单地译为另一种语言,而是要把一种思想如何准确转达的问题。如上面所提到的例子,如果译者能对俄罗斯思想有较深入的理解,就会在译文没有把握的时候,通过对意义的判断来提醒自己进一步对译文进行推敲。

    举个例子,如该译本第97页的一句话:“把基督教与人道主义对立起来是错误的,基督教起源于人道主义。”即使不看原文我们也会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在中文里,“人道主义”是指19世纪之后西欧的伦理范畴,即使原文(гуманизм)是指的古希腊的“人本主义”(其中贯穿着更多的酒神精神),那又怎么会成为基督教的源头了呢?如果译者有这样的警觉,就会对原文进行仔细辨识,从而避免错误。其实原文的意思是“人道主义有着基督教的根源”(“Гуманизм христианского происхождения.”)。就是说,基督教中关于人的神性的教义发展为对人类精神完整状态的关注和对异化的批判,这也就是人道主义了。

    当然,如果我们要求译者对相关的哲学、宗教、思想史等学科都有完备的知识基础是不现实的,但既然译“俄罗斯”思想,总要对有关俄罗斯的知识有基本的学习吧。而《俄罗斯思想》的译者恰恰在这方面缺少最基本的素养。不要说阅读过相关的俄罗斯文学,他甚至连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些作家创作过哪些作品也不知道。即使懂得一些基本的知识,也会避免出现如第81页那样的错误:“果戈理起初相信通过艺术可以使生活改观。放弃了这个信念以后,他表示自己愿意作一个‘监查员’。”(后一句正确的译文应为:“他渐渐失去了这一信念,并借着《钦差大臣》表达了自己的失望。”)再如第76页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译为《秘密活动札记》,把“地下室人”译为“从事秘密活动的人”和“秘密状态的人”。再如第4页,把斯拉夫字母的发明人基里尔和米福季译为“基里洛姆”和“梅弗基叶姆”,还把俄文原文标在后面“Кирилом”(丢了一个л)、“Мефодием”,译者既没有辨认出名词第五格,也不知道此二者何许人也,所以就照音拼出来了。

    再退一步说,即使译者没有最基本的相关知识,如果有严肃认真的态度,也能弥补知识方面的欠缺,你可以在译的过程中去查、去问。其实,没有哪一个译者,包括著名的翻译家,是保证不会有误译的;同样,也没有哪一个译者是可以不去查阅相关资料、不去征询其他专家学者而能够翻译不同学科领域的著作的,即使如此仍不免有疏漏,然而,严肃认真的基本态度是一个译者首先必须具备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余地可谈。如《俄罗斯思想》这样的译本则使得我们不能不质疑其译者的学术态度。就因为缺少了这种态度,就会出现把名字译错了,再去给这个错误加注的事情。如第123页:“这是希加耶夫和彼得·维霍文斯基的思想。”译者不知道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中的人物,把什加廖夫译成了“希加耶夫”,同时也标了俄文“Шигаев”,像他标“基里洛姆”时一样,这里也在标俄文的时候丢了字母“л”,所以就照着这个“误标”译错了。译者似乎还不甘心,于是还从《苏联百科辞典》中找了一个希加耶夫做了注释:“希加耶夫(1726-1775):俄国农民运动领袖,普加乔夫的亲密战友。”而辞典里找不到“维霍文斯基”,这个注也就免了。有意思的是第197页又译成“希加廖夫”了,并且注为:“陀思妥耶夫斯基长篇小说《群魔》中的人物。”既然这样就说明译者是读过此小说的呀,但为什么什加廖夫和维尔霍文斯基一起出现的时候译者就不知所云了呢?另外,这里说“《群魔》”,而在第91页却又把这个小说译为《魔鬼》,并且也加了注:其作者“即陀思妥耶夫斯基”。由此可见译者头脑之混乱和态度之不严肃。这种不严肃的态度当然还体现在译文中有相当多的漏译,如果不是有意为之,就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既是有意为之,则当属态度问题。此外,有许多地方的错译只要去查一下辞典就可避免,如第41页把“Русь(罗斯)”译为“卢梭”,第5页把“богатыри(勇士)”译为“富庶”、把“юродство(疯癫、圣愚)”译为“愚蠢”,第222页把“Ипостась(位格)”译为“实在”、把“Дух(圣灵)”译为“精神”等,其实这些概念出现在文中时都是有语境的,作者因缺乏相关知识,又不具备严肃认真的态度,译错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我之所以在前面说也不要引用该译者其他的译文,是因为该译者还翻译过别尔加耶夫的《自我认识――思想自传》(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后于2001年在广西师大出版社再版),而这个译本同样是错谬百出,比如把精神分析学大师荣格译为“尤格”,而且还在后面括号里注明“一个少年水兵”,把《圣经·约伯记》中的约伯译为“约夫”并且还加注道:“1589年起为第一任全俄牧首……”,把《群魔》译为“魔鬼阵营”(这本小说的题目在该译者的笔下已有三种译法了),把“性别(пол)”译为“域”,把“顺便说一下(кстати)”译为“克斯塔金说”,把“小狮子(левка)”译为“紫罗兰”,把“伯爵(граф)”译为“哥拉夫”,把“大主教(архиепископ)”译为“阿尔谢皮斯科”,把西塞罗译为齐佩伦,等等,不一而足。

    这里,我们不能不提到一个问题,这两部著作的出版单位都是国内影响巨大、素以出版严肃学术著作闻名的三联书店,其实许多人信赖并引用这些书都是冲着这个出版社来的。北京三联的译本甚至在责任编辑之外还请了一位“特约编辑”。一本错谬百出的书再版多次,印行数万册,这就如一种假冒伪劣产品到处销售一样,消费者是否有权追究责任呢?如果追究责任,除了译者(制造者)之外,出版社(工厂)是否也应负一部分、甚至是主要责任呢?既然有特约编辑,想必是该学科的专家,肯定也是从出版社拿了钱的,那么他作为“质量检查员”是否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呢?对出版社,甚至是像三联书店这样的出版社在商品大潮中“萝卜快了不洗泥”现象的批评,媒体上已多有所见,但如何制约书籍的“假冒伪劣”尚没有一个相关的法律条文可以参照。甚至有一种说法:出版社还是出了大量的好书嘛,何必为一两本质量差的书较真呢!这就好比说:药店里还是卖了大量的真药好药嘛,何必为一两种假药劣药较真呢?问题就在于,对于那些吃到这假药劣药的人来说,他所受的伤害就是百分之百。道理其实大家都明白,但既然没有法理可依,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些想法写出来,就算是给热爱俄罗斯文化与文学的人提个醒吧。就像某一个品牌的假药上了市,既然没有相关职能部门去查缴,也就只好告诉大家,不要去买它就是了。

    又及:在本文写完时,笔者又见到了新版的《俄罗斯思想》(修订译本),经对若干处重要语句进行核对,发现,尽管这个译本在译名、注释等方面做了些修补,但原有的重要错误依然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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