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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欣博士论文序  

2008-11-26 11:59: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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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欣博士论文出版,让我做序。回想她读书的艰辛,不禁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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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作品中的异国形象研究》序

王志耕

    这本书是李树欣的博士论文。她是20076月进行论文答辩的。此后我手头的那本论文打印稿被很多人借阅过,它的电子文本也多次被索取。原因是我在课上课下常常讲,李树欣的论文是一篇标准的博士论文。

    我希望我们外国文学专业的学生都要认真研究一两个经典作家,如果你没有充分领略峰顶的险峻,往往就会止步于低矮的丘峦。但是我对学生选择经典作家作为学位论文的研究对象一贯持保留态度,因为此类研究将很难突出既往研究的重围,往往流于平庸;此外,你将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研读这些汗牛充栋的研究材料,而这在有限的学制之内是一个很大的压力。我希望我的学生都要建立比较文学的意识与视野,因为深度模式是建立在关系之上的,没有比较哪来鉴别。但是我反对学生做比较文学的学位论文,不是不应该做,而是时间不允许,跨文化的研究需要你付出加倍的工夫。然而李树欣恰恰违背了我的这两条“现实”规则,她的选题既是经典作家——家喻户晓的经典作家,又是比较文学论题——涉及多种文化的形象学研究。我没有反对她,也许我内心深处竟是希望学生做有难度的课题,希望我的理想原则能在现实中实现,希望他们挑战经典,重建深度。

    只要是稍有文学热情的人,大概没有没读过海明威的,而对海明威的研究,其规模之大,形成了所谓“海明威产业”,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被解读过无数次,就其文本自身而言,几乎找不到可供后人立足的阐释空白。但是,自文学批评成为一门独立学科的一个世纪以来,盲人摸象式的研究始终是主流,这也契合了20世纪非本质主义的哲学倾向。然而,文学研究毕竟不是科学,它应当是直接面对人的文化性存在,或曰整体性存在的一门学问,在今天的语境下,它也许是解除人类碎片化境况的唯一救赎之道。因此,使我们可以重新面对经典的一个视角,就是对其存在的整体价值的追问:经典作家存在的文化建构意义是什么?我想,这就是李树欣论文选题的逻辑起点。

    从这一立场出发,我们就可以看到,海明威在20世纪美国文化的塑造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美国文化的无根性决定了它的多元价值观,以清教为主导的意识形态也促成了它的勤奋、坚忍与人道精神。然而,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时代,这种文化形态面临着一种同一性危机。上世纪20年代,美国的经济即已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体系,规模与效应远高于欧洲的老牌帝国,它所导致的结果是封闭精神的显现,用丹尼尔·贝尔的话说,“经济冲动力”取代了“宗教冲动力”,就此,文化生产变为商品生产,人的内在性行为变为流行性行为。文化多元以及“美国梦想”的前提是精神资源的承续性,或曰本质在场,然而这一前提在此后的时间内不断被消解,欲望的冲动追求成为其文化存在的唯一动力,在这种本能推动力的作用下,真正的文化建构的活力走向没落。海明威的意义正在于,他以其强烈的边疆精神和异域情结始终不渝地致力于对美国精神的拯救。在海明威的心目中,在这个文化体系的腹地已无法产生更新和复活的元素,它需要的是对经济冲动的克制以及异质文化的输入,这也就是这位充满悲剧豪情的伟大作家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异国想像的根本原因。我想,揭示出这一命题的内在联系,也正是李树欣论文的核心价值所在。

    然而,如我前面说的,这毕竟是个艰巨的课题,要在三年的时间里完成它的全部论证是不可能的。但李树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努力最大限度地接近了这一目标。在读期间,她一方面兼着原学校部分课程的讲授,一方面还完成了我布置给她的一些课外任务,一方面阅读大量原始资料,完成了这部近30万字的学位论文。在这个过程中,我亲眼目睹了她怎样过度透支了她的青春与健康。在答辩的前天晚上10点钟,我在天津第一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见到了她,她打着吊瓶,身心俱疲,仍强打精神反过来安慰我,这时,我在内心充满了强烈的自责。我自己是个有深深的堂吉诃德情结的人,但我没有理由让我的学生都为此付出他们本可避免付出的代价。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同样应当回到宏观哲学的立场,即,我们的研究说到底还是为提高我们的生命质量。在我们最大限度地追求成功的同时,我们也应最大限度地追求生命的冲淡与和谐。也许这是李树欣三年来教给我的最重要的理念吧。

    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李树欣始终保持着进取、乐观的心态,在巨大压力面前她从不曾委顿、抱怨,从她那里我看到的总是自信与平静,而这正是面对纷乱生活的最可称道的品质。由此,我也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她有足够的能力以对海明威生命形式的超越来完成对海明威艺术形式的论证。

                                  200811月于南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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