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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华《失落与回归:人的本质视域下的默多克小说研究》序  

2014-10-14 21:06: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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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华的博士论文整理出版,我为她感到自豪。

    在我的学生里边,晓华是唯一一个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一直是跟我读的。她本科从河北师范大学毕业,此后来到天津的一所职业中学教书,这期间我也调来南开大学工作。于是,她一边教书一边准备来读硕士学位,跟我联系,我才开始了解她。因为在本科教书的时候,我教的都是大班课,200多人,而晓华是个从不张扬的人,所以此前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2005年,她如愿考入我们专业读硕士,那个时候南开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实行的是两年制,学习第一年要修完多门课程,拿够学分,实际上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来考虑学位论文的事,因此,那时我觉得两年制的学生可能在基础和能力上都会有所局限。所以,到毕业时,晓华说要参加博士入学考试,我也只是含糊答应,反正我的录取标准都是考试成绩上见高低,因为,在我看来,所有来参加考试的,都是我的学生,不分远近亲疏。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晓华脱颖而出,这也让我很欣喜,无论如何,我对从河北农村里走出来的学生还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而晓华的个性表现,也正是那种河北农村孩子的典型,说得少,做得多,不张扬,不浮躁,全神贯注。

    全神贯注,是文学研究者的第一个素养。其实在我看来,人跟人之间没有多少智商的差别,谈不上谁聪明些谁迟钝些,关键是,只要把精神集中到一件事上,你在这件事上就是聪明的。很多平时看上去很聪明机灵的学生,学业却不理想,不过就是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上面而已。所以,我经常跟学生讲笑话,说武林高手对峙,连眼睛都不能眨,更别说脑子里走神。古龙笔下的小李飞刀跟上官金虹对峙,其实本来厉害的是后者,但他还是输了,原因就是他心里一直怀疑这个小飞刀到底是不是“例不虚发”,就是这么一个杂念,就让他见证了“例不虚发”是真的,只不过已经来不及发出这声感叹了。我所说的这个精力不集中的现象,主要是指有些年轻人研究文学并非出于热爱,更多的是一种惯性的结果,因为他们从小读文学作品,觉得好玩,后来读了大学,读了中文专业,所以觉得文学研究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而实际上,这未必是他的人生兴趣所在,当然,也就谈不上擅长。其实有不少读硕士学位、甚至博士学位的同学也是这种状况,好歹通过答辩,拿个学位走人。这种结果也就无异于上官金虹最后的失败。

    全神贯注是文学研究的基础,但并不是说全神贯注了就一定会赢,还需要有天分。我一直说,在所有研究里,文学研究是最难做的,因为它比较起其他研究来,起码需要调动人的两种认知方式。一种是感性的,或者说审美的,这是基础。读一个作品,没有真正的内心感动,不能产生共鸣,如何能够理解这个审美对象的真髓。所以,如果天生就是重数学思维,过于冷静,就不具备文学研究的前提条件。另外一种认知方式,当然就是理性,或者像康德说的,是纯粹理性。这也是文学研究者与文学创作者的差别所在,历史上有很多作家非常能写,比如托尔斯泰,除了文学作品以外,他的政论、杂记、说教性文字竟有五、六十卷之多,包括他的《战争与和平》,里面也有很多政论性的章节,但这些文字却多是感性内容大于理性的明晰思辨,虽然它们更容易引起人的动情,但却很少严密的论述逻辑。所以,不能把它跟康德、黑格尔之类的哲学著述相提并论。比如托尔斯泰写过一篇著名的《论莎士比亚和戏剧》,把莎士比亚贬低得一无是处,洋洋洒洒数万言,但里面充满了感想式的论辩,全然不顾一些基本的事实,原因就是他不喜欢这个作家,不管人们说这个人怎么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就是不喜欢,所以专挑不喜欢的地方说,因为莎士比亚是个理性主义作家,跟托尔斯泰本人的宗教救世理想全然不符。——这就是作家的表达方式,无可厚非,不仅如此,它还更好地体现了作家的思想风格,这些文字成了理解他们的作品的中介性文字。但是文学研究则不同,除了要保持比别人更高的情绪敏感度,像刘勰说的,“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还要同时保持高度的理智,也就是说,不能因为看到一个能激发起共鸣的艺术对象而喜不自胜,不能“忘我”。进入到忘我状态,其实就意味着“走神”,外位视角没有了,那就和一个观花流泪的情感脆弱的普通读者没有区别。所以我说,一个学文学研究的,是不是干这一行的,应当自我审视一下,看自己是否同时具备感性和理性这两个方面的能力。

    就这个条件来说,晓华是在这两个方面都较为突出,也相对平衡的。她一方面有丰富的情感,热爱生活,属于十分容易融入周围世界的那种人。她喜欢孩子,而更重要的是,孩子们都喜欢她。喜欢孩子是每个人都有的,但要让孩子喜欢亲近你,问题不那么简单。孩子要在你那里感受到平等、温情、善意、纯真、依赖,一个过于理性的人很难做到这些。所谓情感,不过就是对对方的体认,一般人能做到这一点,往往是自觉的,而晓华在这一点上,却是自发的,也就是天分。她是自然而然地与对象融合,这种能力使她最终选择了像艾丽丝·默多克这样复杂难解的作家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这就如同,在生活中有些难以接近的人,如果你是一个从不为对方设防的人,便能成功地与对方进行沟通。记得年轻时曾看过秀兰·邓波儿的电影,她常常饰演的就是这种天真、并能以这种天真与各种各样的人交往的小天使,那些脾气古怪的老人都能被她的这种纯真的善意所感化。一般人可以做到观花流泪,但一个好的文学研究者,应当可以做到观枝、观叶、观一切而落泪。这个不是学来的,是需要一些天分。这种天分也正如默多克的丈夫面对一个其貌不扬、并且大他好几岁的女人,却能爱她一生,甚至在她患了老年失智症的时候仍悉心照料,直到她离世。因此,我说,能被抽象所感动,是晓华选择默多克的原因。

    当然,面对一个哲学家所写的小说仅有感动还远远不够。要从感动中抽绎出道理来。比如默多克的小说《黑王子》,我们可以为布雷德礼和阿诺德之间复杂的关系纠结、感叹,甚至痛心,但不能仅此而已,还要说明作者为什么这样写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作品里这样写这两个人的关系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或者是从推断作者意图入手,或者从推断文本意图入手,或者以某一种理论作为支撑点,来表达对这种关系的认识,总之,要借助于某种预设的基点(当然这个基点需要得到较为普遍的认可),来阐述在文本现象之中发现的“真理”。晓华最初拿给我她写的关于《黑王子》解读的论文的时候,看到她能从“镜像化自我实现”的角度来说明这个问题,觉得非常新颖。这种理解是从解读默多克的作者意图为基点,同时借用了拉康的概念,从而读出了一种现代拯救的思想。这就叫理性思辨的能力。只有具备了这个能力,才有可能进入真正的研究阶段。一般读者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去读出这种意味,甚至可以说,如果一边读一部作品一边不停地去想作品为什么这样写,那这种读法就没有通常的乐趣可言了,一般阅读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需要“体验”的,也就是要进入作品的情境,从而达到通过艺术观赏来摆脱此在现实的目的。但作为一种研究行为,就要超越这个“观赏”阶段,进入到“推理”阶段,才可以发现一种艺术现象的文化建构意义在哪里。

    当然,从理智的思维倾向到成熟的思辨的能力,再到清晰的学理表达,是要通过艰苦的训练来培养的。我一直拿晓华在这方面的经验作例子,来说明这个训练过程是怎样完成的。上面说的那篇写《黑王子》的论文,初稿还是比较粗糙的,我提了几次意见,她除了按照我的意见修改之外,自己还不断地修改,这篇论文据她自己说,是大大小小修改了13遍,最后发表在《国外文学》上。在这篇论文之后,她的论文便不需要我再特别地修改了,因为这一次细致的修改就是完成了一次系统的训练程序,即,怎么样把一个抽象的论题严密地展开,同时又要体现出论述的力度。我一直说,完美主义是有害的,但是,一个没有完美主义倾向的人是不会付出超常努力的,得过且过的想法是永远无法造就一种境界的。如果从最初就是想过一种平平淡淡的生活,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来选择读文学研究的学位。如果想通过拿一个文学研究,尤其是外国文学研究的学位,来提高就业机会和薪资待遇,说得好听一些,是一种过于天真的想法,说得不好听一些,则是对这个行当的亵渎。耶稣在登山宝训里说:“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耶稣是劝人们要进窄门,并且应当清楚进这道门是艰苦的。而我要劝大家还是选择文学研究之外的“宽门”吧,文学研究这道窄门虽然可能通向“天堂”,但也可能通向“地狱”。这个话说得重了些,但却是我多年来的体会。

    文学研究在我看来是一种神圣的事业。这不是因为我从事了这一行而这样说,是因为这一行当本来如此而一直让我且怵且惕。一个文学创作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可以在虚构和想象中隐秘地实现自己的欲望,只要有人喜欢。但文学研究者不行,立场不能是隐秘的,必须清晰而有力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个思想必须符合更高的道德水准和人类理想。所以,从事这种研究的人首先要做的是完善自己的人格,否则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人家的艺术表达和理想叙事?在我的文学研究生涯中,我的两位导师是我的榜样,王智量先生刚直不阿,充满理想情怀,生活中一直保持着草根习性,精神上却始终坚守着托尔斯泰一样的贵族气度;程正民先生如光风霁月,淡泊宁静,一生从不与人争利,外圆而内方,他天生就是精神贵族,那是一种别人学不来的境界。一个人在精神上如果达不到比别人不一样一些的境界,在我看来最好也不要选择做文学研究,即使选择了,也无法胜任这个行当所承载的使命。我说这些话,是觉得晓华可以将这个理念传承下去的。大概她毕竟摆脱学生身份还不算久,还没有形成做老师的“优越感”,显得不那么自信。但对于年轻学者来说,自我评价稍低一点也许是个优点,只有这样,才给自己留出了提高的余地,才能更准确地发现自己的差距,才能更好地接纳正面的东西,从而在自然而然的情形下完善自我。

    晓华毕业的时候,我推荐了她到沧州师范学院。沧州是我的老家,沧州师院是我们老家的最高学府,我当然希望它办得更好,所以,晓华等于是替我完成了一个心愿。她成为这所高等学府的第一位引进博士,并且为这所学校拿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又在去年入选河北省首批青年拔尖人才支持计划,在这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她给我老家的学校做出了重要贡献。而这期间她还收获了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儿子。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少艰辛。好在我们沧州人厚道,学校把她的课集中排在一天,这样,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家,一边工作,一边可以照看孩子。凭心而论,我不希望她生活得太紧张,不希望她因为这些任务和项目承担过多的压力,毕竟将来的路还长,善于调节也是做文学研究的人必备的素质。大家常说老师就像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但毕竟还是亮得久些,才能照亮更多的人。其实能不能照亮别人是另一回事,自己在燃烧,这却是我们存在的标志。

是为序。

 

                                                         王志耕

                                                

 201456日于南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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